此地荒草丛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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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胭脂扣》

    其实一开始看这个片子的时候，心头有一丝诡异，片中的两张面孔都是斯人已逝，芳华不在，唯有胶片留下了他们当年的风姿。

    梅艳芳，在我的审美观中，并不算得是一个美女，但却别有气质。她在我的印象中是这样的，一个女子，远离人群，用清冷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世间的浮华虚无。

    梅艳芳在片中饰演一个妓女，名叫如花。张国荣形容她：“你有很多种样子，浓妆、淡妆、男装、不化妆，还有现在的如梦如幻月，若即若离花。”

    正如张所描述的，梅有很多种样子，但在这些样子背后，不变的确实她的眼睛。总是透露出些许清冷，淡淡地，带着些许哀怨，但却有摄人心魂的能力。

    或许正是被这样一双眼睛吸引，张在第一次见到梅后便对她魂不守舍，他们相爱了。像所有少爷与青楼女子相爱的故事一样，结局都是悲惨的，两人在1934年3月8日晚11点“双双自杀”，吞鸦片。

    梅在喂给张鸦片时，张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迟疑，随即脸也反射性地稍稍别过去一些，但迟疑了两三秒以后，还是吃下了鸦片，似乎在证明着什么。或许从这里，已经能够看到结局。

    在有些事情上，男人远没有女人勇敢。

    于是梅死了，成了女鬼，在阴间等了张53年未果后，她终于“上来”找他了。在一对恋人的帮助下，终于在一个拍片的片场找到了已经满脸皱纹、身形佝偻的张国荣。

    岁月的奴役下，张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流，光滑的面孔不负存在，取而代之的是布满皱纹的脸。他对着墙角撒尿，嘴中哼着自嘲的小曲。

    梅走过去，对着他的脸唱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唱的曲子，张认出了她，开始激动起来。

    梅摘下他赠她的、她带了53年的胭脂扣，毅然决然地放在他粗糙的手中，道：“十二少，谢谢你还记得我，这个胭脂扣我带了53年，现在还给你，我不再等了。”然后转身，离开，消失。

    而张能做的，仅仅只是对着梅消失的地方，拖着蹒跚的步子微弱却又仿佛用尽力气般地喊“如花，如花，原谅我……”随后喃喃：“别留下我一个人受罪……”

    这时候响起了梅艳芳低浑的嗓音：

“誓言幻作烟云字，费尽千般心思。

  情像火灼般热，怎烧一生一世？

  延续不容易。
  负情是你的名字，错付千般相思。
  情像水向东逝去，痴心枉倾注。

  愿那天未曾遇。
  只盼相依，那管见尽遗憾世事。
  渐老芳华。爱火未减人面变异。
  祈求在那天重遇，诉尽千般相思。
  祈望不再辜负我，痴心的关注。
  人被爱留住，问哪天会重遇。”

    记忆深刻的，还有帮助梅寻得十二少的那对恋人间的对话。

    女问：“你会为我死么？”

    男答：“我们哪会那么浪漫？”

    女道：“光说会不会。”

    男道：“不会。你呢？”

    女道：“不会。”

    或许这才符合现代人的感情观吧。合适了就在一起，不合适的就互道珍重然后转身离开。没有那么多生生死死，没有那么多约定。殉情这样的事在现在看来，或许是能上报纸的，但在古代，或者早一些时候，或许并不少见。但转念一想，这或许是跟现在恋爱自由、婚姻自由也有莫大关系。

    暑假在云南，也听闻了玉龙雪山上曾经有十对情侣集体殉情的事件。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，说他们爱得深，我觉得以这样的方式结尾似乎残忍了一些，无论是对生者还是逝者。只是想不明白，为何最感动人心的爱情定要这样血腥？为何爱情定要这样轰轰烈烈才算真爱？为何爱情定要牺牲自己牺牲对方才算真爱？

    不懂。

    女：“我嫉妒如花，我佩服她，她敢做的事，我这辈子都不敢做，连想都没想过。”

    男：“对，我们都是普通人，过一天算一天，在一起开心就行了，何必要殉情？人命关天，没那么严重。”

    于是我想，我们普通人，只要好好在一起，用尽这辈子的力气去爱，也就够了。

    有些承诺，“三八一一”，不必看得那么重，人会变承诺会褪色，只要知道他在说那句“三八一一”的那刻是真心实意的，便可以不再计较。

    胭脂扣，枷锁，或许只有自己才能扣开。

    对不对？